日本可能站在了風口上，日本已經重新錨定了其在世界經濟版圖中的定位，并且由此開始針對性地引入資金、企業和技術力量，加大對外合作與交流。
(資料圖片)
作者：今綸
我曾寫過多次關于日本的文章，也曾在日本旅行、調研。
日本的A面是什么？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確實遭遇資產泡沫破滅，是當下的自殺率依然較高，是教育依然很卷，是人口負增長已經延續很多年，是經濟增速很一般，是存款的基準利率為負，看起來日本似乎明天就不行了。
以上種種，我都寫過，所以，我確實不是日吹。
那么，日本的B面是什么？
一個世界第三的經濟體絕對不可能一無是處，一定有它的優點，今天，我們就講講日本的優點，希望于讀者諸君的見識有所增益。
眾所周知，日本股市近日創了歷史新高。
截至5月22日，日本股市的日經平均股價指數連續8天上漲，5月22日收于31086.82點，比上周末上漲278.47點，指數收于31000點以上，是自1990年7月26日以來近33年的高點。
日本股市總市值的增長在亞洲顯得很突出，如果按美元計算來比較進入2023年后的總市值增加額，日本增加了4000億美元，屬于亞洲領先。
2020年8月，巴菲特旗下的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以60億美元買入伊藤忠商事、丸紅、三菱商事、三井物產、住友商事等日本五大商社的股票，在同年11月增持約24億美元。
近三年來，這五家商社的股價和業績表現出色。丸紅商事股價漲逾兩倍，三井物產、三菱商事股價翻了一番以上。而在本輪日股連續上漲之前，巴菲特就表示，打算增加對日本股票的投資。
以上都是我們看到的關于投資表象的一部分，換言之，只是結果的一部分。
原因是什么？推動因素是什么？世界經濟版圖將由此發生什么變化？
這樣的趨勢與我們每一個地球人的命運息息相關，讓我們抽絲剝繭一一道來。
01 安倍經濟學有正面影響
日本新任央行新行長植田和男4月10日履新后表態，日本央行將繼續耐心實施貨幣寬松政策；如有必要，將毫不猶豫地采取進一步的寬松措施。
日本維持基準利率為負已經很多年，目標之一就是：戰勝通縮。
如今，這一目標正在達成或者說已經達成，2023年3月日本CPI同比變化率為3.2%，日本至少暫時已經脫離了通縮風險。
▲圖源：ATFX
表面上看，告別通縮是因為日本企業加薪了，大家有錢了，敢于消費了。
再進一層，我們看到了安倍經濟學確實對日本經濟起到了推動作用。
雖然安倍前首相安倍晉三去世已有10個月時間，但安倍經濟學對日本經濟的影響將長期存在。
什么是“安倍經濟學”？
“安倍經濟學”是指日本第96任首相安倍晉三2012年底上臺后加速實施的一系列刺激經濟政策，安倍經濟學有三個主方向：
首先，強勢要求日本央行配合發鈔。
其次，安倍在2013年1月11日通過了1170億美元，總數2267.6億美元的政府投資。
最后是日元貶值政策，自2008年9月金融海嘯爆發至2012年12月，日元相對美元升值23.62%，對照韓國在同樣一段期間內，僅小幅升值0.22%。
20世紀90年代以來，日本經濟低迷導致商品銷售價格難以提升，企業難以提升毛利率；終身雇傭制的存在使得企業用工成本居高不下，難以提升人力資源利用效率；企業經營策略保守，財務杠桿率低，資金使用效率較低；企業稅負水平高于主要國家。
安倍內閣提出了解決方案，包括用積極的貨幣政策以實現“2%”的通脹目標，號召企業逐步廢除“年功序列制”、鼓勵女性參與就業、延遲退休，鼓勵企業并購，降稅等等。
一切都在量變中。
日本企業、民間的活力其實是在逐漸增加的，只不過不如一些東南亞國家的經濟增速快。
02 日本“軟實力”：警察像“居委會大爺+保安”
但日本的領先優勢不在這些政策，而更在于一些“軟實力”和“硬實力”。
哪些是日本領先的“軟實力”？
人民網在2018年曾有過報道：2017年全球清廉度排名出爐，日本第20位，索馬里墊底。
也就是說，日本的清廉指數在全球是比較靠前的，近些年來，日本的這一排名還略有進步。
法治方面，舉一個案例，是《法制日報》（2015年6月2日）報道的：
日本禁煙活動最先開始于1978年2月18日民間自發推動的“嫌煙權”運動，經過近40年的努力，日本吸煙人群數量大幅減少。
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統計，截至2014年底日本成年男性的吸煙率已經下降到30.3%，約1500萬人，這比1978年“嫌煙權”運動發起時的74.7%下降了將近一半。
為推動禁煙，日本政府和各地方自治體制定了大量的禁煙相關法律、條例對吸煙行為進行限制，比如《健康促進法》《未成年人吸煙禁止法》《勞動安全衛生法》《大廈衛生管理法》《鐵道營業法》和《路上吸煙禁止條例》《交通機關吸煙規制》等。
很有意思的是日本的警民關系，警察更像一個服務者，十分“親切耐心”，“有困難找警察”是真事。
在日本生活久了，會發現日本的警察在詢問人的時候，遇到坐著的人，會用“下跪”的方式進行詢問。
▲日本資料圖
有些日本人失戀了找警察、家里煤氣沒有關找警察，就連貓走丟了都要找警察。
警察有時候還要幫助鴨子們過馬路。
在日本，你會經常在街上看到騎著自行車的警察在巡邏。
日本的警察有點像“居委會大爺大媽+保安”的角色，反正就是不夠“高大威猛”。
有些人可能覺得這些不重要，沒有GDP重要，沒有新能源重要，沒有金錢嘩嘩響重要，更沒有坑蒙拐騙重要，但是我認為這些都非常重要，極其重要，甚至這些是日本的核心競爭力之一。
一個人如果踐踏法治，以坑蒙拐騙能搞到錢為榮，一切從利己出發，這樣的人還能得勢，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絕對影響法治環境和營商環境。
當然，日本“軟實力”的優勢不止這些。
2022年4月11日的澎湃新聞報道：
4月11日，日本全體眾議員資產公布，人均資產數額為2924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48.5萬元），其中自民黨副總裁麻生太郎以6.1417億日元（人民幣3120.6萬元）的個人資產居于首位。
根據日本《國會議員資產公開法》，日本參眾兩院都要向全體國民公開國會議員的財產狀況，國民可前往議員會館自由查閱財產報告書，這一制度已實行30年。
03 日本“硬實力”：新材料等領域處于領先
日本的“硬實力”是個什么情況？
說個與華為有關的案例：
2016年，華為技術副總裁兼輪值首席執行官胡厚崑在接受日本媒體采訪時透露，華為日本研發基地最初規模為20-30人，之后會根據開發的進展再擴大規模。這也是華為所建設的第二個海外研發基地，第一個位于德國的慕尼黑。胡厚崑表示之所以會選在日本建設基地是因為日本擁有可用于物聯網領域的最新技術，而且光纖網的普及率高。
也就是說，日本在物聯網領域是比較領先的。
▲東京夜景
日本制造業怎么樣？
在科睿唯安發布的《2022年全球百強創新機構》中，有一半以上（54家）來自亞洲，其中日本企業上榜高達35家，是亞洲總量的50%以上。
目前，日本制造在芯片、新材料、機器人、人工智能、制藥、精密光電、數控機床、資源再利用、生態環保、生物醫療等眾多新興領域仍處于世界領先地位。
僅日本品牌工業機器人的全球市場份額就超過50%；在半導體精密制造領域，東京電子是全球第二大芯片設備制造商，19種芯片必需材料中，有14種材料的市場份額被日企牢牢把控。
光刻機作為半導體制造領域中的核心設備，具備很高的普適性和重要性。無論是芯片制造、平面顯示還是3D封裝，光刻機都有著廣泛的應用。
日本是世界上最具有代表性的半導體制造國家之一，是光刻機技術研發方面的知名國家。多家日本公司如尼康、三菱、大日本印刷、新光機械等在該領域不斷提出新的專利，極大地推進了光刻機技術的進步。
▲尼康推出基于ArF浸潤式光刻技術的7納米級別光刻機。（日刊工業新聞）
日本是怎么把制造業干成這么強大的？
有學者總結了一下有五點，看似枯燥刻板，其實落實起來千難萬難，到處都是利益格局需要破除，做到很不容易：
完善教育和培訓體系，培養開拓型和專業化人才；
促進技術創新和成果產業化，加強知識產權保護；
培養“工匠精神”，提升產品質量和服務能力；
政府發揮導向作用，構建有利于企業創新與競爭的制度環境；
加大扶持力度，激發中小企業制造及創新的活力。
2017年2月15日的《光明日報》曾發過一篇文章《屢屢折桂諾貝爾獎，日本科研為什么強？》，其中披露“日本每萬名勞動力人口中研究人員的數量長期占據世界第一”。
2013年，這一數字達到130人，遠遠高于美國的81人。
作者總結了一句話：日本視人才為珍寶。近十幾年來，科技人才政策在日本政府科技戰略布局中一直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在2016年啟動實施的第五期《科學技術基本計劃》中，日本政府提出，培養和留住具有專業知識且不拘泥于常規思維的人才，不斷夯實產生卓越知識的基礎，與此同時，跨越專業、組織、部門、國界等阻礙，促進人才流動，建立人才、知識和資金的良性循環體系，推動國際環境下的知識融合和技術轉移。
僅僅“培養和留住具有專業知識且不拘泥于常規思維的人才”這一條做到就不容易了。
日本的“硬實力”夠硬。
04 日本股市東京樓市起來了
日本過去這些年，老老實實搞制造業，日本人不敢炒房，不敢炒股，過著歲月靜好的小日子，存款利率接近于零也要把錢存在銀行里。
很多企業的現金儲備驚人，比如稻盛和夫理念塑造下的京瓷，常年有7000-8000億日元的現金儲備，以應對三年沒有任何收入的這一極端設想。
現在一切都在漸變，而且已經迎來巨變。
日本首相岸田文雄于2021年10月上臺。他當時承諾稱要打造一種“新形式的資本主義”，旨在促進健康增長以及更平等的財富分配。
2022年度日本國內建設訂單額同比增加8.4%，達到16.2609萬億日元，創過去20年來的新高；其中，來自日本政府機構的訂單額增加11.5%，達到4.3234萬億日元。
岸田今年提出鼓勵散戶參與投資的“資產收入倍增計劃”——從根本上擴充小額投資免稅制度（NISA），使該制度永久化，五年內使NISA賬戶數和購買金額翻一番。
除了維持基準利率為負，3月31日東京證券交易公布了一份《關于實現關注資金成本和股價經營要求》的文件，文件中要求主板市場和標準市場的上市公司提高企業價值和資本效率，從而提升股價。
以軟銀、豐田汽車、三菱商事等為代表，日本上市企業掀起了一次創紀錄的股份回購潮?；刭從軌蛱岣逧PS（每股盈利）和ROE，回購潮果然吸引到了投資者的籌碼。最令人咋舌的是投資機構Elliott Management，它推動印刷集團Dai Nippon進行了3000億日元的股票回購，相當于其市值的近四分之一。
結果就是：
東京證券交易所5月19日公布的交易情況顯示，按月計算，亞洲投資者對日本股市的凈買入額創出2015年4月以來的新高。歐洲投資者的凈買入額則是2008年雷曼危機以來的第二高。
日本股市起來了，東京樓市也起來了，這都是信號。
而且日本的市場確實是個開放的市場，在開辦企業、資金流動方面有一定優勢。
日本長期以來在科技創新、先進制造業等諸多方面精耕細作，同時也在焦頭爛額應付人口負增長的麻煩，對于股市在此前的長期“躺平”也想盡了辦法，這些都是日本一直在做的，有些指標（比如人口）還惡化了，為什么，日本的諸多經濟指數突然起來了，居然擺脫通縮了？
固然有量變到質變的道理，但更重要的是：
日本可能站在了風口上，日本已經重新錨定了其在世界經濟版圖中的定位，并且由此開始針對性地引入資金、企業和技術力量，加大對外合作與交流。
巴菲特為何不惜跨洋投資日本？這位頂級投資人大概率已經看到了新的地球之運和日本的國運。
日本人口為1.25億，去年GDP為4.233萬億美元，全球第三，2022年人均GDP為3.38萬美元，全球排名第29位。
日本是絕對的經濟大國，真正的發達國家，它的變化和風向對于全球都有相當的影響。
重視日本經濟變化，研究日本影響力，是當下與未來的重要課題。